罗圈腿儿咬着他那根黑不溜秋的烟斗,埋头干着活。他两只脚分明稳稳地站在耕地上,指节分明,病殃殃的黄瘦的腿却合不拢,直往外边打转。两侧丰满的红穗头籽粒饱满,纤细的高粱枝从松软的土里生出来,粗疏的脚背被太阳烫的要烧起来似的,血管一跳一跳的。他闭起眼睛,在那烟斗上深吸了一口,手抬了下来,那把像烫卷的老玉米须一样的鬓毛抖了抖,原先绷着的身子骨一下松弛开来了,面颊却是紧紧一收,生怕那烟儿跑了似的。
他一口咬住黑乎乎的烟斗,枯黄的牙齿就露了出来,有几颗早在前几年就已经落了,如今同他儿子讲起话来也总漏着风,叫人听了总觉怪怪的。吵闹的锣鼓声咣咣动动地在远处响起来,罗圈腿儿扔下手里生了锈的锄头,步子歪歪扭扭地走到路边上,张望起来。
来了!
后生们披着大红的衣裳,步子豪迈,腰侧的流苏神气地飞了起来,宽大的白裤腿儿遮住黝黑的肌肉,腥湿的汗在鼻尖上淌着,一滴一滴地往地上落。
罗圈腿儿舔了舔嘴唇走上去,和领队的后生攀谈起来。
“福贵,分的酒多不多啊?”
“多,可多了。罗圈腿儿,能让你敞开了喝。”那后生笑起来,一手抹去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,“还干活呢?”
“是,是。”罗圈腿儿点点头,又问他,“什么时候啊?”
“老样子……明天中午。”后生热得有些不耐烦了,他大手一挥,继续高昂地吼唱着,“红红的高粱——咱来把酒酿!哈!滚滚的大江——劳动人民呀,那、那个神采飞扬!”
队伍渐渐地走远了,罗圈腿儿也不跟上去,只是杵在原地兀自想着酒节的事。想到那甜丝丝的酒酿在喉尖儿上滚动,忍不住咂巴起来,他一面走一面回过头去看那已经远走了的队伍,任那摇曳的红高粱拂在脸上生了瘙痒。村里的老黄狗钻进旁边的蒿草里,连个影也看不见了,只有蒿草被风吹时唰啦唰啦的声响。
罗圈腿儿抄起锄头正准备继续干活,身上便落了点雨,他抬头看,蒿草梢儿上冒着朦朦胧胧的烟,大得他什么也看不清楚,方才还被太阳烫着的脚背顿时清爽多了。没准儿今年的高粱酒也同这雨一样,有这么凉快呢!他停下手里的活,抓起夹油纸糊成的斗笠往家里跑去。
雨越下越大,地面被冲得坑坑洼洼的,沿途砖瓦房边冷清清的丝蔓在竹架上肆意疯长,开出淡黄色的喇叭似的小花,爬到窗棂边赖洋洋地躺着。罗圈腿儿跑得慢,衣服就湿透了,雨水顺着鬓发流下来、打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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