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校园里骑自行车,学校真大啊,是真的大,那些花草不太常见。我不敢骑得太快。慢慢走,欣赏啊。我今天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,看见范老师在长椅上坐着,好像在看书,又好像在走神。他周围都是树叶,还有小白花。真好看啊。我去打了个招呼,他们还笑我。我觉得范老师真年轻啊。今天晚饭的时候……”
我吗。是我自己吗。他从一开始就记得我吗。范思远,被顾钊,记住过。
“今天早上起得好早,我下楼溜达。第一次在燕公大看日出啊。远处有些楼房,不是以往别人描写的跳出地平线,是已经亮得发白,从楼后面升起来。人很少,没有人。不过我影子拉得这么长,在这里还是第一次。早上真安宁啊。我要守着它,一直守着。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醒了……”
他真好啊,我想着。日记说难听叫废话连篇说起一出是一出,说好听了,天真可爱。带着希望。
“……我今天烧成这样,本来不想去了,想着上个周范老师没说完的东西挺重要的,我就晕晕乎乎去了。天啊,头疼,笔拿不住,就抬头都晕。我从第四排站起来腿都软了。中午饭都没吃。……晚上好了点看自己的笔记,这字写的,啧。相当怀素……明天能退烧吧,好困。”
顾钊真是。怎么说啊。那个最纯粹的少年。
“……因为我在。就这样。天理昭昭,我在。我可叫顾钊。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今天第一天去派出所上班……我到的太早了……派出所工作看似有多又乱,可是干完很有成就感啊!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真好听啊。隔壁新搬来的男的会弹钢琴。这种楼里第一次听到!这楼离派出所近,里大学也近,不过放假,他说在酒吧上班,人很好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我晚上回来看见邢哥醉的厉害。坐楼道里也不进门。他说话都不利索了。絮絮叨叨哭,支支吾吾。好久我才听明白,他说他男朋友跟他分了。我心停跳一拍。我的妈呀。他居然是个同性和我们不一样的人。他之所以不进去是因为找不到钥匙了。我在脚垫底下真的找到了备用钥匙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今天邻居又没带钥匙,不过晚上他还要去酒吧,我想着等他一起回去,毕竟他把备用钥匙给我了,他弹了那首曲子啊。真的很好听。……我看见范老师了,我没想到我能遇见他,他脸色不太好,我也没法多问。光从头顶上打下来,范老师,鼻梁很高啊。我的心突然就跳得很快,走出去好远还是很快。范老师这个人很淡。话也不多。老是一个人坐着。脸色算不算好,我给他写的信也总是规规矩矩回。我应该是盯着他出神。邢哥醉了,问我是不是喜欢。我吓坏了,心跳得更快了……我坐在家里,蜷在沙发上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范老师,我喜欢我好像真的在校园里很爱看他,试图搭话,心跳得会快一点,可是,他是男的的,他是我老师啊,我怎么……我好像什么都配不上啊。他分明应该很讨人喜欢的。……”
我的脑子里嗡嗡一片,那蓝色的字迹,锋利里带着一点随性。什么,他说什么,顾钊说过什么!为什么啊!我合上本子。张了张嘴,嗓子很哑,不成音调。“我想喝水。”我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水。
“砰。”
水瓶掉在地上,我眼前渐渐模糊。
“快来人……”我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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