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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一年的京城,正处在时代交替的霓虹光影中。东长安街上的京城饭店,门前豪车云集。黑色皇冠、红旗轿车、甚至偶尔驶过的进口奔驰,在大理石台阶前缓缓停下。今晚,是一年一度的“基金会”慈善晚宴。宴会厅内,水晶大吊灯折射出近乎奢华的碎光。名流政要、世家家属以及外宾买手们低声交谈,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和红酒的气息。在这个顶级圈层里,今晚最受瞩目的,却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。顾念安。十七岁的念安,已然出落得倾国倾城。那张鹅蛋脸上嵌着一双如浸秋水、黑白分明的杏眼,鼻梁高挺,皮肤白皙得近乎半透明。她不仅容貌冠绝京城,更完美地继承了沈知娴在设计上的惊人天赋,如今,她已经是“娴”品牌旗下针对年轻一代的高端青春系列的首席设计师。今晚,她穿着一身自己亲手设计并缝制的白色晚礼服。这件礼服极为大胆。领口和肩部融入了中式改良中山装的挺括立领,英气十足;而裙摆却采用了垂坠感极佳的重工真丝,走动间,裙摆上数万颗手工缝制的细小水晶和银色流苏如水波般荡漾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芒。“念安,你今晚简直美得像一尊冰雕的艺术品。”朱珠今晚作为“知味楼”的董事长出席,端着红酒杯走过来,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干女儿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骄傲。念安微微一笑,眼波转动间,既有少女的娇憨,又有着沈知娴当年在巴黎大秀时那般不容直视的清冷。然而,有光的地方,就有阴影。傅家虽然在几年前因为傅明倩的商业间谍案而彻底没落、边缘化,但京城这片地界上,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、拜高踩低的名媛。“哟,这就是顾家那个半路认回来的小姐啊?”一道尖酸、刻薄,还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女声,突然从旁边的雕花柱子后传了过来。说话的是京城钢铁厂副厂长的女儿赵莉莉,她的身边,还围着几个穿着繁复蕾丝洋装、神情倨傲的二流名媛。赵莉莉晃动着红酒杯,上下打量着念安那件惊艳全场的礼服,嘴角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:“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?说到底,也是在乡下泥地里滚到六岁,才被接回来的‘野丫头’。听我妈说,当年要不是顾家老爷子发了话,顾家大门,哪儿那么容易进?”几个名媛立刻掩嘴发出了一阵阵低俗的嬉笑。念安转过身。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莉莉那张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脸,随后,红唇微启,吐出了一串极其流利、圆润,却又带着贵族式冷漠的纯正法语:礼貌是人性之花。可惜,有些人的花园里,从未开过花。赵莉莉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她们虽然自诩名媛,但在这个英文都还没普及的年代,哪里听得懂如此高深的、带着法国上流社会黑话的法语?“你……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!有本事用中文说!”赵莉莉涨红了脸,指着念安。旁边,一位正和外国使节交谈的京城大学法语系老教授听到了,忍不住转过头,用一种极其赞赏的目光看着念安,随后,含笑对赵莉莉解释道:“这位小姑娘说的是:‘礼貌是人性之花,可惜有些人的花园里,荒草丛生。’她是在叹息,某些自诩家教良好的人,其实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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